“哎？这个是吧？”无妄拄着拐斜倚着裹成熊的青云在雁门关口数了小半天的车，总算看到眼熟的天道轩车篷。
车行近时，里面探出个脑袋：“师兄！”
青云冲来车挥舞着胳膊，要不是无妄不方便行动，他已经一路小跑到车前了。
自己也有个真正的师兄弟姐妹该多好，无妄想，师父虽然和善但终究是师父，以前带她玩的只有柳芒姐姐，自从嫁去藏剑山庄后也很久没见了。
得到阔别了近半年的师兄的抱抱之后，穿着单薄衣服只披了一条大斗篷的青巧哆哆嗦嗦挪到无妄面前，上来就是一通乱捶：“坏人坏人坏人坏人！……”
“啊疼疼疼疼疼别打这儿你换一边求你了！”伤口没愈合再经这么一捶无妄疼得想嚎，“我没招你惹你凭什么啊？你师兄不好好的……”
“胖了！变丑了！”说着青巧下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。
“好了，你再打就得你抬着她走了。”青云在青巧背后说道，“外面太冷，我们先回家。”
“回家？”正闹着的青巧听到这两个字停了手。
“对，我们有家了。”青云从衣袖中把手伸出来摸摸青巧的头，“也是你的。”
“我的？……我家？”
“嗯，走吧。”青云的声音一瞬间好像又伤风了。
青云给青巧抱琴背着包袱，青巧拉紧斗篷缩着身子，无妄拄拐一瘸一点地在大路上走了一会，她见两个人一言不发气氛怪怪的，实在忍不住了：“你们……都还好吧？”
青巧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一脸，青云眼睛朝地死死捏着无妄的手，想来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。她没吃过家破人亡的苦，也没赶上雁门关惊变，自然也体会不到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前阵子搬家的时候青云那么高兴，到了夜里又想儿时的家抱着无妄哭，又说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是真的。无妄不懂，他没解释，只是说有个永远风雨不动的地方有个永远都愿听他心事的人，这对他太重要了。
所以青云到底怎么隐忍情绪，才能轻描淡写地对相依为命的干妹妹说出“有家了”这句话。
明明全都是苦孩子，还非要死皮赖脸护别人远离苦楚；天下的苦水一道流，也甜不起来。
无妄叹了口气，打起精神：“看，这就是苍云军营。”
黑压压的一片，除了雪地和白翎全都是黑的。营地里外巡逻的执行军务的兵士都从头冷冽到脚，青巧被一个卫兵看了一眼，就躲到了青云身后。
“怕什么，他们都是和无妄姐姐一样的人。”
青巧嘴硬：“你头一次来就不怕吗？”
“当然不怕，这可是无妄老家。”
青巧正为这有了媳妇忘了妹的师兄不齿的时候无妄插了话：“我老家可不在这，在关外。我是奚人。”
“奚人？”
“小时候在山里打鹿，走丢了，后来就被我师父捡回了雁门关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回去？”青巧问。
“回老家吗？我在这当了兵，就回不了啦！五六岁的时候大萨满说我会离开部落再也回不去，我现在信了。”
“那你不想爹娘呀？”说到爹娘小姑娘脸上有点绷不住，刚擦干的眼泪差点又滚出来。
“家里孩子多，也不差我一个。师父师姑待我比爹娘好，开始是想家，后来也就习惯了——噫我可是外族人，你们怕不怕？”
“我不怕！我会武功！”青巧挺起了并不存在的胸。
“外族人会吃小孩的。”青云说道。
“……”青巧不说话了。
“青云你良心不痛的吗！啊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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