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流憋住了呼吸，紧紧揣着怀里的书。
按照一般小说规律，偷听到主角秘密的人通常都是马上就死的炮灰。
而他所穿的这个身份，堪称书中前半部最大的炮灰。
噫。听起来就不太妙。瑟瑟发抖。
起初他没听出来和寻辞说话的人是谁，直到寻辞叫了一声文绣。
啧啧，又文气又秀气的名字。陆清流脑袋转了一下，哦，就是书里叫林锦字文绣的丞相。
也是太师的徒弟，只是为了避嫌，两人表面上关系不合，其实是师兄弟，
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。
嘿嘿，当然他知道啦。
呔！知道有什么用。这个丞相比摄政王还不待见皇帝呢。林家是簪缨世家，自本朝伊始，就对国君忠心耿耿。
世代家训第一条就是忠君。
然后林家到了这一代，终于长歪了。在忠君爱国思想的轰炸中，林锦反而生出了反骨。对这种纣王再世的昏君厌恶至极。
起初摄政王还没有任何反的意思，这个丞相就开始经常给寻辞洗脑奸妃当道昏君误国了。
放到现在的说法就是激进的小愤青一个。
小愤青林锦天天想着如何翻身农奴把歌唱，眼瞅着都快把寻辞给撬成功了。
嘿，他还真是前景昏暗啊。
陆清流心里梳理了一遍剧情，目测寻辞就快答应林锦了。
心里正想着，就听到林锦说:“你可想好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寻辞顿了一下，没说话。他觉得陆清流倒也不是无可救药。
林锦有点生气，冷冷道:“你怎么了，在犹豫什么？以前可不知道你这么优柔寡断。还是皇帝给你灌了什么迷=魂汤。”
寻辞打断他，有些不悦。说不出是为林锦的意气用事不悦，还是为陆清流。
“慎言。这里是皇宫，小心隔墙有耳。别什么话都往外说。你也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，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意气用事。”
林锦越说越气，不过到底也收敛了一些。他不是傻子，只不过连续两月以来见到太多惨象。
那惨白惨白的雪和百姓家中挂起的白布，那连成天的哭声与官家搭起的戏台乐声。
叫他失望愤怒。
回来后又猛然得知老师的事情，因此肝火大动，才失言了。
也幸好只有师兄弟两个。
“你这样，老师也这样。叫我不信你们喝迷=魂汤也难。”
林锦说，“今天去看望老师，老师突然对我说，要我谨记祖训，又说了他一箩筐的好话。如果我不是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，怕是要当真信了老师的话。”
寻辞说:“老师向来稳重，不会无的放矢。”
林锦一挑眉，狐疑地看着寻辞。
“你怎么也开始为他说话了。你说实话，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，你是不是已经向他投诚了？”
叮——
陆清流的脑子里似乎出现了音效，也紧张了起来。
他这几天忙上忙下的，就是希望改变寻辞的态度。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。
“怎么不说啊，你果真犹豫了？”林锦咄咄逼人，逼迫寻辞给出答案。
陆清流也握着拳头小声呐喊。
【是呀，你怎么不说啊。快点说其实我还不错不准备要我这条命了啊！你看看你们老师都觉得我是个好孩子了呀。】
寻辞正要回答，远远的一个小太监走过来。
“奴婢见过摄政王，见过林相。”小太监是贤妃宫里的，提着个食盒，又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。
“你这是？”寻辞脸色有点冷。他当然记得这个小太监是谁。呵呵，这几天来得可勤快了。
“回大人，娘娘说皇上最喜欢吃这桂花酥酪，今天又做了些。昨儿皇上还夸娘娘做的好呢。时间不早了，奴婢得赶时间送过去了，送完皇上这儿，还得再送太后娘娘那儿呢。这就拜别两位大人了。”
小太监健步如飞的，林锦冷笑两声。贤妃也可当得纣王身边的妲己了。
贤妃可比妲己还多一个保障，至少妲己可没有一个支持的太后。
此次吞了赈灾银两的贪官污吏就与贤妃有些瓜葛。可惜皇帝因为听了几句贤妃的枕头风就轻轻把人放过了。
皇帝无能，竟让外戚乱政，迟早这江山得改姓。
他这次先斩后奏已经直接将那官吏给拿下了，到时再看皇帝处不处理。
陆清流要知道林锦心里话，铁定觉得自己好冤枉。
【冤枉死了。什么枕边风，人家还没在一张床待过没用过一个枕头呢。】
等那小太监走远了，林锦又问了一遍。寻辞仍盯着那小太监的背影。
林锦以为他是在痛恨朝中有贤妃此种奸妃当道。
“我没有投诚。一切计划照旧。”寻辞冷声道，心中竟有些说不出的酸意。
皇帝宫中后妃无数，无论哪个都不过得皇帝片刻宠爱。他有无数可以享用的女人或者男人。
只要想到皇宫里有无数等待皇帝宠幸的后妃，他的心内就有说不出来的郁气。
那些郁气凝结着，不能排出去，就越发地涨成一团，发酵发酸又发苦。
只有不停念着经文，才能把这种腐烂的郁气再压制回去。
陆清流的心拔凉拔凉。
好想嘤嘤嘤两声，为什么他都把老太师救下来，老太师也已经对他有好感，老太师的两个徒弟还是冥顽不化。
林锦就不说了。毕竟他还没跟林锦见过面，可是寻辞这家伙，好没良心的。
他这些日子嘘寒问暖，送吃送喝，怎么一点儿他的好都没记住。滴水之恩，涌泉相报懂不懂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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