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竿子支到了六年后。
此刻付大人在宅子里坐立不安，横眉竖眼看什么都不对，但是他又天生好脾气从来不摔东西乱骂人，只自己憋着和自己作对。跟了付大人六年的管家明白这是建安将军到了时候还没回来闹得，屏退了担心得要命的下人们留付大人个清静，自己也乐得悠闲逗鸟儿去了。
青云掰着指头算无妄的归期，往年这个时候不论发生了什么战况如何她都能回来，可是今年生生晚了一个月。算上今天，无妄已经去边境九个月没有消息了——只能间或从带着千里之外硝烟气的战报上读出来她还活着，还在好好地领兵打仗。
但是今天从兵部侍郎那里要到的消息不是很好。战况僵持，边境荒芜粮草跟不上：不能速战速决怕是会出事，但是贸然进攻谁又知道对面是不是摆了四门兜底阵等着她去闯？青云在书房扔了笔，工部的事情今天他不想管了——无妄一旦有事，天塌窟窿他都不管。
还带着墨的笔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黑迹，青云厌恶地皱了眉，但是没去捡。
**期到了，无妄又没回来，他想管也没有力气管。
杨青巧在付宅门口下了马，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后才上阶叩了叩门环，却没人应声。
怪了。堂堂三品工部侍郎府上不但没有侍卫，连个应声的门房都没有，岂止是怪，简直是不像话。
她又叩门，这次声音大了些，“来人啊！我找付大人！”
正当她想喊第三次再没人来就翻墙的时候，管家讪讪地从门里出来：“女侠，老爷现在不方便，改天再来拜会吧。”说着转身就要关门。
青巧扯住管家的袖子急道：“我是他妹妹，带我见他。”
“嗨呀女侠，您说这话得有凭据啊，我伺候老爷六年您一次面也没露过，在下可不敢……”
青巧被管家磨烦得上火，也不管他，运足底气朝门里大喊：“付青云！你家燕无妄回来了！”
“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……您，您先进来再说话……”
小厮牵走了青巧的马，管家把她往进门的会客厅里引。青巧边走还觉得奇怪：“怎么，你们老爷和燕将军的私情还一直在瞒着？”
“老爷吩咐过，将军每年住府上的事，我们半个字都不能说。”管家道。
青巧一想也是，他们的特殊身份只会带来麻烦；况且就目前来说对外互相独立对两个人都有利，只是委屈这个傻师兄了。
长安比雁门关要暖和得多，青巧进了厅把披风也给摘了，毫不见外地坐了贵客的位置：“有水吗？你们老爷什么时候过来？”
“风夜北教你七年就教了进门要茶水？”背后传来暌违六年的师兄的声音，青巧立马触了电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青云的声音不小，但是听起来很虚弱，而且还像拼命压抑着什么。
“师兄！”青巧如燕归巢一般扑了青云一个趔趄，他瘦了，老了，憔悴了，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。
青云疼爱地拍拍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巧儿的肩膀：“快起来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青巧不肯，还赖在师兄身上卖乖：“等见到你家的破将军，我非打死她。”
青云心一跳，忙推开青巧正色道：“你有她的消息了？”
“有了——”青巧拂袖，嫌弃地坐回了椅子上，“你是不是在工部干了六年干傻了？要不是事关你，我会亲自过来？”
“嗳，我不信。你师兄才没薛萧萧重要。”
“狗师兄有情人呢，当然萧萧重要。”青巧酸道。
当初苍云军改编前夕她和薛萧萧面临分别，两人正在映雪湖边你侬我侬的时候被青云抓了个现行，怂成狗子的燕无妄和薛萧萧被罚在门前跪了一晚上——不过薛萧萧跪得无比虔诚，她们俩的事情居然被师兄默许了。
师兄这个人啊，真是活该被吃得死死的。
“主力军在边境上被牵制住了，粮草供应不上是真的。但麻烦的是敌人这次是有备而来，专门冲着你家将军的。消息在路上走了七天，那就是七天前又打了一场，对面看准了你家将军没有耐心继续往下耗，癞皮狗似的死拖着，不咬人恶心人。”
“有解吗？”青云问。
“援军可解。或者，我去。”
“要是援军能解朝廷不早就发出去了？哪用……”
青巧打断了青云的话：“是发不出来还是明知不发？边境骚乱能乱过剑门关？为了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骚乱把军功赫赫的大将陷在里边，朝里那群狗货是真傻吗？”
“他们……？”青云担心的事情还是提前发生了。
青巧还在苦口婆心地给自己这个“好像傻了”的师兄讲：“我的师兄啊，你入朝六年多了得比我还明白啊？人事一直在变，所有人心眼都小得像针鼻儿，你们这种埋头苦干马上就要功高盖主的，不一定哪天就让人卸磨给杀了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这次粮草出问题是朝里有人掣肘，已经查明了，但是得等无妄回来了再动。我担心的是战场那边一样有问题，她要是发现不了得出大事。”
“那我们更不能等了。区区骚乱难不住你家将军，这次对面行事有板有眼，一定有猫腻。师兄，你是在长安监视朝里，还是随我去前线？”
青云半点没犹豫：“我随你去！”
“你今年才升的三品，突然就走没问题吗？”
“没事，我打点就行，无妄回来之后我就做我该做的事，再来半年我这侍郎也不用当了。你找管家去准备东西，我想明天天一亮就南下——就我们两个？”
青巧扒过青云的耳朵：“我带了一队，出城就看见了。”
青云的眼睛从刚才起就一直亮着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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