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烟没去想夏天这样的转变好还是不好，自那天跟方隽星谈过以后，自己的心态也有了些变化，试想着某些可能性，并不是那么无法接受。
时刻谨记着不要傻到得意忘形，何况这得意也只是一时的，一时的愉悦不会长久，所以她并没开心几分钟，笑容只维持到进自己屋，整个人散架般倒在床上，思绪繁杂。
恶魔说万物皆空，放弃固执，天使说世间光明，前途坦荡。
门外乐声又伴上歌声来了，季烟开始觉得烦。
那天乐乐问她，世界上有没有天堂，她犹豫了下，说不知道，乐乐又问有没有外星人，有没有飞船什么的。带这两个孩子久了，自己总有种当妈的操心感觉，她只好本着好好家长，科学教育的态度，告诉她们世界辽阔，靠她们去探索。
安安最近变了，不叫她老师，改口叫她季烟姐姐，连同妹妹一起。
季烟姐姐，如果有外星人，来抓我们怎么办？
季烟姐姐，如果有飞船，你最想和谁环游太空。
除了难以回答的问题，更多的是她的身份变化，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为别人的姐姐了，言语上亲密对她来说跟身体上的亲密并无二致，都是直抵心灵的，尤其对方还是小孩子，最是纯净无瑕，她感觉心都要化掉。
虽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，让她有些手足无措，她问安安，谁教她们的，而安安和乐乐一味地对着她傻笑，问不出什么来。
她想到夏天。
季烟比夏天大一岁。
夏天按理来说该叫她姐姐，她曾经期待过，也绕着弯提议过，这样她便能礼尚往来回她一句“小朋友”，夏天是她的小朋友，可她从来没有听过夏天叫她姐姐，夏天总是喊名字，或是靠眼神交互来叫人，不会给她一点便宜可占。
她一个激灵，从床上翻坐起，想到什么似的，拿出手机便要找到夏天的号码，她还没问什么庆祝什么，在哪天呢，万一就是明天呢？
双手飞快地打字，又瞬间停下。
庆功宴，她猜到了，大概是乐队的发展好吧，这两天走在路上常听到学校和商场在放，出于各种原因，她没有完整地找来听过。
偶尔在网上看见她们的粉丝越来越多，想要听演唱会的呼声越来越高，对人气有了实感，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。随他们的便吧，季烟无谓地嗤了一声，这从嗓子眼发出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可笑，于是她自己也被逗笑了。
那么小气干嘛啊季烟，夏天不是你一个人的。
季烟想，她就在我隔壁，或许就在客厅，为什么要发短信呢，我走两步就能找到她，看见她。
比起其他人，可谓是独天得厚的优势了。
但是她不愿意过去找她，再主动总有种自己输了的感觉。
过了许久，季烟起身往厕所走，外面乌漆漆的，她想着去去就回，没开灯，客厅窗边有个人影，不时传来几句低语。
那人像在打电话，没注意她出来了。
季烟只听到几个关键字，什么歌曲，歌词，演出，又说些不要胡思乱想，早点休息之类的之类的，轻声低语却在夜里格外突出。
月色冷浸浸打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，白衣愈白，显得人更加遥远了。
季烟站着看了会儿，依旧走到黑暗中，厕所平时就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，锃亮锃亮的，厕所放了空气清新剂，此刻飘着幽幽淡淡的味道，莫名有些提神。
她虚掩了门，没声没响地，坐在马桶盖上发呆，几乎要入定了，她闭上眼睛，又睁开眼，地上与墙上瓷砖的格纹和缝隙，愈加清晰可见，可夜明明是那么黑，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。
夏天进厕所的时候，没想到会有个人在里面，吓了一跳，她定睛一看，是季烟，就那样坐着睡着了。
她蹲下季烟对面，背贴着冷冰冰的墙，寒意从脊背渗透进来，端详起眼前这人。
多么固执的一个人，多么倔的一个人。
连头发也要不屈地翘起来，显示着毅力有多么顽强。
她破天荒没听柳薇的话，缘由自己也不太清楚。
肯定的一点是，什么道德不道德，正义不正义，拖累与否，向来不是需要会考虑的点。
她要做的，仅仅只是认识她自己，她知道自己可以这么任性。
次日，季烟被方隽星找了出去，灌了个烂醉，美其名曰释放压力，为此奉献了好好学生本学期第一次逃课。
不得不说，自从方隽星来了A市，季烟的生活过得更多姿多彩了。
在方隽星家里，本来她是拒绝的，旁边的两个大男人在那里吵吵，听得她烦，奈何两个人各种医学名次中文外文混杂着往外蹦，她又插不进嘴，只好一点点地喝，劲头上来了，便觉出了味儿，不用跟人碰杯，闷着一个人下去了大半肚子的酒。
方隽星瞅着季烟一脸愁容终于从脸上暂时消失，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，嘴里还不住喊着，什么情，什么爱，都不如一醉解千愁。
三个人酒量都差不多，方隽星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意识，去搬动喝倒了的季烟。
“走，哥送你回学校。”
“回去……干嘛？”季烟早已经如坠五里雾中，不知今夕何夕。
“读书啊！不读书没有好成绩！以后只能扫大街。”
“什么猪？”
方隽星嘎嘎笑起来：“我看你就是个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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